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石头的灵气，震撼心魂。审美大足石刻，在人类思想文化的峰颠上我看见了老子、释迦和孔子“三巨头”哲学思想的碰撞，为世界文化在当代社会中的发展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轨迹，时时飞溅出绚丽多姿的火花。印度释迦比中国的老子小、与孔子是同代人，他们各持一说，同时向四面八方辐射各自的人生主张，影响着东方民族乃至整个人类思想的发展。老子说：“长生不老，羽化升天”，释迦说：“人生皆苦，寂灭为乐”，孔子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他们说着辩论着打了起来，打累了坐下来谈判，终于达成“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互谅互让、和平共处、相克相生、相融相援、多极多元、共谋民展”的共识。于是，大足县出现了一处又一处“三教主”同龛的造像。那些造像不是像而是人类思想文化跨越国界和时空的文化首脑联欢会图，是中华民族俘虏、改造外来文化，责令随乡入俗、扎下民族根子的实物佐证，是我们进行文化观照和审美的证据图，是发展当代文学文化艺术事业可资借鉴的榜样图，也是文学艺术家们寻找梦幻境界的影子和镜子。

          大足石刻以“三教合一”、“藏汉密结合”；“造像经变”、“故事连环”；“俗化神佛”、“强化生活”；“图文并茂”、“人神一体”；“雕塑精湛”、“鬼斧神工”；“本土教主演”、“佛少菩萨多”等多个中国第一、世界没有，引领着世界宗教文化艺术的旗帜。比如，在印度，耆那教天衣派，天作衣服、云披纱，野地为床、雕菩萨，无论是人还是佛，无论是男女还是老少，全都穿“皇帝的新衣”，女的丰乳肥臀，男的肌健雄势，裸男裸女，互相合抱，表达爱情。诸如此类的艺术进入大足，除造像仍是赤脚外，根本没有蛛丝蚂迹可寻，所有造像全都衣冠楚楚，羽饰霓裳，艺术家们把爱海引领、融化进了至圣先师的孝悌和雅情之中，处处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其审美情趣、审美格调和审美理想全都高雅不俗、和谐统一，传统文明没有留下半点遗憾。而剥开宗教文化的外壳，展示出的又是中国文学艺术创作的内核光焰。当人们欣赏着石崖上千万个石像精灵，吸收着它们发出的丝丝缕缕的灵气，思考、探索文学与宗教的关系，忽然发现二者已从原初的互不相干到结识相交、互相服务、互相依存，再到水乳交融、融为一体、不可分割，从而感到文学的伟力和宗教的拉力已拧成一股绳，产生着令人叹服、不可理喻的精神曦光。

         文学服务宗教，在大足石刻造像中竟然有10万铭文，数千诗品；而那些铭文、诗品绝大多数都堪称上乘，是当代作家、诗人难以企及的。宗教利用文学，则大多选择宗教题材在反映现实生活上下功夫。供养人、工匠入雕，是直接反映现实生活；醉酒图、养鸡女上壁是间接反映现实生活；天、神、人合一成像，是折光反映现实生活；佛还原于人、传奇于世的演绎，是迂回反映现实生活；僧侣修炼成佛而雕琢为像，是曲折反映现实生活……反正有一种类型就有一种创作；创作、诞生一个雕像就产生出一个传说、一个故事和一篇成功的世上没有、书中亦无的文学作品。当这种婴儿长大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中国和世界文学发展的一个流派、一支劲旅和一股不可忽视的文学创作力量。

         比如，宝顶山的牧牛图，10个牧童10头牛、10个画面10种景，10个场景10首诗，表面田园风光、村野牧歌，骨子里却是佛教修心养性的精血被激活了，其文化含蕴显而易见。当这些诗画最终进入惮定境界——“无牛人自镇安闲，无往无依性自宽，以此分明谁是侣，寒山樵竹与岩泉”“人生不见沓无踪，明月光寒万象空，若问其间端的意，野花芳草自丛丛”便自然走进了唐代诗人王维等的“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古木无人进，深山何处钟”“泉声因危石，月色侣春松”等作品国。作诗历来追求静美、空蒙、寂远、灵犀，大足石刻的灵气恰好给艺术创作者的体验注入了生机与活力，使灵感和作品一齐惮定在了亘古以来高境界的氛围里，这种启迪，感召和影响，千年难变，万古难移，时间越久远，越具有对历史、现实和时空的穿透力。因此，大足那崖石和石头的灵气，我以为是不比《红楼梦》九埂峰下那顽石、那通灵宝玉逊色的。